内蒙饮酒记
鄂尔多斯街景
最近，到内蒙的鄂尔多斯考察旅游业，深入到草原腹地的鄂托克旗，受到当地人以民族礼仪的热情款待，领略了蒙古人饮酒的豪放性格，不由拍案叫案。历代以来，蒙古人向以好客、豪爽著称，他们的饮酒习俗与江南人大相径庭。江浙一带居民虽然也热情好客，但是依照习俗，喝的多是黄酒，诸如花雕、女儿红之类，酒精度不高，略带甜味，多饮几杯也无伤大雅。鄂尔多斯人就不同了，他们饮的以烈性白酒为主，劝酒方法异乎寻常，令人印象至深。
我们一行数人初到宝地，不识深浅，开宴之前，大家都已在餐桌旁坐定。东道主贵人多忙，迟来一步，进屋时，一边揖手作礼，一边说道："失敬，失敬，让各位久等，当自罚饮酒三杯"。说着，便让服务生斟满酒盅，三杯酒霎时仰天而尽。喝完，举起空酒杯，示意给大家。接着，手执酒瓶，给各位客人的酒杯一一倒满，说道："各位尊敬的客人从北京、杭州远道而来，至为不易，我们草原地区没有山珍海味，但是，有的是好酒好肉好友。各位只管开怀痛饮，不要客气。兄弟为各位洗尘，先干为敬"。说罢，举起酒杯，又是一饮而尽。
此时，待应生上前，在桌子中间放了一个与众不同的银色杯子，不露声色地退下。
鄂尔多斯羊排
紧接着，便端上一大盘烤羊排，摆着餐桌中央，望着黄澄澄的羊肉，还冒着热气，散发出诱人的香味，大家不由举筷品尝。草原上的羊肉，果然味道不同寻常，羊肉酥烂鲜嫩，且无丝毫的羊膻味。主人说道："大草原放牧的羊群，吃的是新鲜的嫩草，整天漫游在蓝天白云之下，肉质自然上乘，各位尽管放开肚子，吃个痛快"。
接着，主人给各位来宾一一敬酒，又说："今天，我们按照蒙古族的风情礼仪，请来了蒙族歌手，为各位献唱"。大家知道，东道主客气，请来歌手助兴，于是，一边慢慢聊天，一边赏歌吃菜。几位歌手、乐师进入包厢，在一角摆开乐器，用蒙语高歌几曲，歌声嘹亮粗犷，乐曲悠扬悦耳，众人夸道："好歌喉，人说，草原歌手捧，果然名不虚传，音质不下于京杭舞台的大牌歌星"。
不一会儿，歌者便问主人："从哪儿开始？"我们不解其意，只听东道主说："就从上座主宾席开始罢"。说着，歌手拿起桌子中间的那只银色酒杯，旁的一位乐师给斟满了白酒，女孩子用蒙语开始唱劝酒歌，歌声高吭悦耳，音域宽广，令人仿佛感受到几分草原的辽阔，牧民热情奔放的性格。我们几位不懂蒙语，主人便说，唱词的内容大抵是歌颂友情和祝福。
祝酒歌
女孩一边放声歌唱，一边手捧丝巾哈达、斟满的酒杯，走到客人前面，深深地一鞠躬，捧上哈达、美酒。我们不解其意，主人忙说："按蒙古族的传统礼仪，每当贵客光临之时，蒙人载歌载酒，欢迎来宾。这一杯酒，您是一定要喝下的，否则，她的歌声是永远都不会停下的"。轮到谁，客人须按蒙古人的习俗，引颈痛饮一杯。这样，蒙古人才认为您够豪爽、够真诚、够朋友。
接下来，歌手一个接着一个敬酒，当她捧酒到我面前时，一边唱歌，一边献酒，一时人真有受之有愧之感。赶忙学着别人的模样，举起酒杯，咬咬牙，一饮而尽。未料，姑娘回到酒桌旁，再斟满一杯酒，边唱边举酒，送到我面前，又是边唱边深深地一鞠躬。旁人忙解释说，当客人在歌手没有唱完之前，就将酒喝掉。按照蒙古人的习俗，歌手还要敬上另一杯酒。我忙说："平时从不饮酒，酒量实在不行"。
众人大笑，说道："您难道不知道，蒙古男人从来不说‘不行’，女人从来不说‘随意’这句话。蒙族姑娘的热情迎客之道，您是一定的接受的"。碍于众人的调侃，只好硬撑着又喝下一杯。我们虽听不懂蒙语，但是，从她们情真意切的唱腔中，仿佛也能感受到蒙人热情奔放性格。
边酒边歌
蒙族人饮酒特色是唱歌与劝酒同行。姑娘歌唱祝酒，几圈下来，客人们个个酒意酣畅。说来奇怪，我一向不会饮酒，但是，在今日轻松欢快的场面、兴奋激昂的情绪交相错纵，醉意竟然也姗姗迟来。大家激情鼓动之下，酒到酣处，歌到肺俯，歌手主唱，数人领唱，宾主举杯，齐声合唱，痛快酣爽，淋漓尽致，那天晚上通宵达旦，喝得酩酊大醉，仍觉意犹未尽。
次日，我们开车回东胜市，一路谈起蒙人的热情豪爽、他们的敬酒仪式，个个赞叹不已。不过，对于我们这些不常出门应酬的书生来说，平日不太有沾酒边的机会，实有力不从心之感。司机悄悄告诉我们，其实，如果的确酒力不行，也不必硬撑。按蒙人欢宴习俗，客人如果酒力确是有限，饮者可以用无名指象征性地沾一下杯中酒水，向上、向下弹拨，再向自己额头涂抹。这样，劝酒者也就不会强求客人一定要喝下。
一位同行便问："这个向上、下弹拨酒水有什么含意吗？"
他说，在蒙古人眼中，无名指是最洁净的手指，向上、向下弹拨，意为"敬天、敬地"，再往自己额头上抹一下，意为敬祖宗。蒙语的意思是，苍天永安，大地永安，人生永乐。然后，饮者不慌不忙抿一小口酒，再将酒杯还给敬酒者。这样的举动就是向敬酒者表示，实在力不从心，人们也就不会再硬性劝酒了，被敬者也不会给人失礼的印象。（杭州 龚玉和/文/图）
